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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老荒地:八

发布时间: 2015-01-22 22:47


山中的人们当年祭祖是有一定的程式,耿家的法事全由阴阳大祭司来安排进行,一项又一项,持续两个多小时。跟着爷爷坐轿到了坟地的耿光祖,先是被留在轿子上,要他安安稳稳坐着不要动。初时他还能耐住,爬在扶手上好奇地看人们拜祭叩头,烧纸巡走,后来就坐不住了,忘了耿力贤老爷子的话,屁股朝外爬着往下走,失手跌了一跤。好在轿椅不高,落地处黄土也厚,他站起来后,着脚步,看见大人们往墓地里进去了,也就摇摇晃晃地跟了过去。

  耿光祖人小脚步慢,烟气又笼了视线,林立的墓堆墓碑乱了目标。他走着就看不见前面的人影了,也就失了刚才的兴致,在一块大墓碑一侧坐下来玩耍。对坟墓中居住的死人没有什么认识和恐惧,五岁的耿光祖不懂得害怕,小手摘了坟头上开出的一朵小花,嗅了嗅后吃到了嘴里,又捏碎了几块泥土疙瘩,让绵土在手心里往下漏,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地一直玩着。后来,他就有点瞌睡起来,头一歪躺在坟土上,迷眼看着天空中越过越多也越散漫的云阵。

  等耿老爷子率领着族人走完了墓地,再次回到石槽大祭鼎前,向刚刚拜访过的先人们行叩拜之仪,请来的鼓乐班子,和挂了脸谱的跳神之人,又足足地在坟上闹腾了半个多小时,这才随了炮响收了宗谱,人们陆陆续续撤回了老荒地村。耿光祖在谁也没有注意,又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,被遗忘在了耿家的老祖坟地上。

  睡在墓碑后面的耿光祖这时正在做着一个白日梦。梦里的耿光祖觉得自己好象变大了,同时身处在一个蔚蓝色的大村子。村子里的房屋林立,道路弯弯绕绕,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走来走去,一个个显得很忙乱,又好象无所事事。

  在一处僻静的地方,耿光祖看见里面有个婆婆在用簸箕簸粮食,屋里有人在念书。老婆婆看见了耿光祖,瘦成一把骨头的手在嘴上一遮,“嘘、嘘”地小声说:“你是谁家的娃,不要影响我孙儿用功念书,他将来可是要考上贡生的,你知道吗?贡生那可是功名啊,咱们这个耿家庄,除了老祖宗外,后人一代不如一代,就我这个孙儿还有点出息。”老婆婆陶醉在一种美好愿望的想象里,眯眯着眼,微张着嘴,脸上的笑是一种抽搐。

  耿光祖跟着村道一路走下来,看到的情景和老荒地村里差不了多少。路边有几个小娃在玩耍,他也加入了进去。小娃们都好奇地盯着他看,很快就领了他在村子里走。

  几个孩子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,那里矗立着一座颇有规模的大房屋,屋里传出了声音宏亮的读书声。扎翘辫的孩子小声说:“咱们不能在这里玩,老祖宗正在念书呢,要是吵了,他会生气打咱们的。”另一个小女孩说:“老祖宗才不打人,还爱让咱们听他念书呢。”屋里的读书声停住了,屋门一响,老祖宗走出屋子来。耿光祖看见这个老祖宗有好高的个子,穿着长袍,戴着官帽,脸如一个大磨盘,颏下垂着三绺长须,整个的人简直就像是一座山。他仰望着,老祖宗却蹲下身子,和蔼地说:“这不是福山的五儿光祖嘛,咋没有跟上大人回去,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耍了。”孩子们说:“我们在村里看见他的,原来他叫光祖啊。”好几个孩子就一起围着他叫着“光祖,光祖”,耿光祖听着乐了,也跟着叫起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老祖宗不读书了,领着这几个孩子,说要到村后的高台上,看天上过云彩。一路上,老祖宗是抱着耿光祖,来往的村人看见了,一个个都灿烂出一副笑脸,热烙地说话问事打招呼。老祖宗介绍说:“这是老荒地力贤的小孙子,算起来是咱们家的十代之后了。这是个皮实的孩子,你们都来抱一抱。”于是,所有遇到的人都要抱一抱耿光祖,有的人还塞给他一些耍的东西。老祖宗逐一介绍说:“这是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,他是个商人,为咱们家积累了不少的财富;这是你二老太,一辈子不务正业,好吃懒做,把个家业败得一塌糊涂;这个是你爷爷的三兄弟,也是你的三爷,对外说是当兵走了,实际上是跟了土匪,年轻的时候就落下山崖跌死了,是我派人把他找回来的;这是你二老太家的五儿;这是你大老太家二儿的二儿子,算起来该是你的二爹;这是你爷爷的老太……。”

  耿光祖瞪着一双大眼睛,一个个看着这些老先人们,一时分不清相互间的关系,却发现他们各有各的家,有的门窗还开着,有的紧闭,有的有院落,有的只是孤零零一间屋子。

  这时,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丑陋的老太婆,个子和老祖宗一样高,但衣衫不整,头发乱如茅草,只一声声地叫着说:“好香啊,好香啊,这是谁的魂这么香啊。”老祖宗闻声,迎着那老太婆说:“你个老馋鬼,鼻子可真灵,都这把年纪了,还能闻到香味,来,来,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。”老祖宗说了耿光祖的来历,那疯老婆子边听边把嘴伸过来,鼻子一遍又一遍地嗅着耿光祖。耿光祖觉得忽冷忽热,不由得往老祖宗的怀里躲藏,鼻子痒痒的对着疯老太婆打了一个喷嚏。没想到疯老婆子闻声,乱跳着逃得没了踪影。老祖宗笑说:“你个小东西,好大的口气,一个喷嚏就把她给吹得没影子了。这婆子也是个胆小鬼,算了,咱们不管她了。我还是领你们到后沟垴上看一看咱们的耿家老庄子。”

  登上后沟垴上的高台子,耿光祖的视野就开阔了,他看见了远远的老荒地村,村子里有红色的人影在走动。他看到了暖水泉边的那座庙,和那条流着清清泉水的河川。在庙旁和川沟里,也有许多红色的人在走动。耿光祖收回视野,可以居高临下俯瞰老祖宗所说的耿家庄,只见烟气袅袅中,一户户人家隐隐约约,村子里也是人来人往,只是人们的颜色又都是粉色的。

  老祖宗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村庄说:“咱们耿家庄的这片风水宝地,还是我请了当地有名的风水大师候歪脸来给选的址,后辈儿孙人丁是旺了,可惜再没出过大的功名人物,这都怪西面的那道梁比东面的那道梁低了一些,让天地间的彩气不能在沟里留驻,就如同田地不能被浇灌一样。唉,可惜,可惜。光祖啊,等过上若干年后,你也会搬到咱们这个庄子住的,到时好好地把老祖宗的这份遗憾给修补修补。”耿光祖似懂非懂地说:“老祖宗,那我的房子盖在哪个地方啊?”老祖宗说:“你倒是个急性子,早着呢。你看,西南面的那坡还空着一些地方,上面你爷爷奶奶会盖房的,下面就是你的几位爹爹和婶娘的宅基地,其中也有你爹妈的。再下面的那片就是你们这一辈的地片了,到时你会为自己修建的,不过那还是遥远的事。”

  山坡上,刚才被耿光祖的喷嚏给吓走的那个疯婆子又颠颠地跑了上来,后面还跟着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。他们围着老祖宗转了两圈,嘴里一个劲地嚷嚷说:“香啊,这娃的魂咋这么香啊,香得我们都快发疯了,让我们好好地闻上一会儿吧。”耿光祖有点害怕,老祖宗护着说:“不怕。这两个馋嘴货,是给我看护庄子的山奴,你不要管他们,但你要记住老祖宗今天说过的话。”耿光祖很懂事地点头说自己记住了,老祖宗就兴奋地用手抚摸着他的头说:“一个人一条路,一个人一个命,路走完了,命也就没了。你是我耿家大树上的一片叶子,叶落归根终有时,慢慢地去经历吧。”说完,一笑,推了耿光祖一把,对两个围着他嗅来嗅去的山奴说:“去,把这个小宝贝送回老荒地,记着,不要吓着他啊。”两个山奴喜出望外,那老婆婆抢先抱了耿光祖,乐得都有点疯癫起来。另一个不甘落后,窜了上来抢夺,两人便你抛我接,我抛你接往山下跑去。耿光祖高兴的“咯、咯、咯”笑个不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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